唐人王建《听琴》载好句:“无事此身离白云,松风溪水不曾闻。”
唐代刘长卿《听琴》载妙句:“泠泠七弦上,静听松风寒。”
宋时方岳《听琴》载佳句:“太虚为室月为烛,悠然此意无古今。”
唐朝罗隐《听琴》载名句:“寒雨萧萧落井梧,夜深何处怨啼乌。”
古人各有所得。我却所感有余。
以前的以前,在楚国的霸图上,有云梦泽退去的一隅。这就是五百平方公里肥沃的土地,沧桑巨变的湖区。
这里,有一座不大的,却很有名望的吴家山。高麓茂密着松树,缓坡苍翠着茶株。
漫步山脚一处,见有丝丝琵琶,潺潺阮咸(1),朗朗三弦,悠悠二胡。
琴声随风而飘,偶断偶续,时有时无。
一群已逾花甲古稀的“年轻人”围坐而聚。在阳光下,享受着时代的恩泽,庆幸着美满和健康,尽情逍遥,自乐自娱。
那是一群东西湖曾经的建设者、脊梁骨,见证人、备忘书。
琴声压抑,指尖拨出的是历史:那往昔府河的倒灌、农场的汪洋;民舍的简陋,田地的荒芜。
琴声低徊,拨片弹出的是回顾:似当年围垦姑娘的面容、筑垸小伙的身影。既清楚,又模糊。
琴声浑厚,琴弓拉出的是印象:四季筐满锹重;朝夕菜淡饭粗。
琴声深重,硬弦滑出的是记忆:堤溃堰断沼泽陷;泥稀螺厚芦苇枯。
改变了旧貌就是这群功臣。东西湖老一辈的设计师、弄潮儿、工艺匠、清道夫。
弦轴里:坚实的锁住他们的付出。曾经的工农并举---兢兢业业,辛辛苦苦。稳固的拧紧了他们的功著。眼前的商楼外企---远远近近,密密疏疏。
琴码边:展示着《江城的夏夜》的灯火,《个个都是大指嘎》的新城;《四季吉祥农家乐》的农庄,《最美将军路》的通衢。
琴声中:描绘的是,东山的紫葡、走马岭的橙橘;慈惠的红榴、荷包湖的白蕖(2)。
琴箱内:装载的是,柏泉的新集,辛安渡的大棚;新沟的檐屋、长青街的民居。
谱架前:悬挂着平衡的心态,安装着知足的情绪;表露的是由衷意的嬉笑,自信的是脱俗的特殊。
皮膜外:颤动出对生活的惬意;荡漾着对现实的扬揄(3)。
音品上:记录了大山边寨的风情,环绕着自然万物的脚步;彰显着幸福时光的精神,镌刻着人生龟龄(4)的坦途。
旧时单位的精英老了。却成为了文艺骨干,都市达人,音乐鸿儒(5)。
听得出:
随着节奏,悄悄的弹滚分摭。轻弄《昭君出塞》,将缱绻的思念,欲与王嫱唱和一番,分散她的离愁,冲淡她的寂孤。
乘着清风,缓缓的勾抹扣摇。一曲《太湖泛舟》,用清和的弦声,试为莲女赋诗一首,参入她们的怡悦,助兴她们的欢愉。
注入情感,《沙漠之旅》瞬间苍苍凉凉。《梅花三弄》顿时朵朵树树;《平沙落雁》突然蹁蹁跹跹。《雨打芭蕉》刹那点点珠珠。
抒发己见,《万马奔腾》,轰轰烈烈。《三十里铺》,切切苦苦;《渭水秋歌》,隐隐约约。《二泉映月》,实实虚虚。
听得纠结,悲悲戚戚的《枉凝眉》,遗憾他徒劳无果;抽抽噎噎的《葬花吟》,惋惜她何必当初?
听得恍惚,《丝路驼铃》,仿佛摇响到了大漠;一时虚幻,《江南春早》,仿佛回荡在姑苏。
听得仔细,《草原牧歌》,此起彼伏;《瑶族舞曲》,亦步亦趋。
听得真切,有《玉满西楼》“才下眉头却上心头”的忍泪含悲;有《彩云追月》“明月照窗前,一样的相思,一样的离愁”的短叹长吁。
听得陶醉,怜悯于《长相思》的刻骨铭心。满足于《赶花会》的喜悦宽舒。
听得激动,《大浪淘沙》狂躁中滔滔滚滚,《阳春白雪》铺天而飞飞絮絮;《飞花点翠》飘落处洋洋洒洒,《边寨营火》燃烧得啦啦呼呼。
未拘泥于前人,悦耳动听的天籁,揉合了琴主心灵追求的理念;敢标新立异,轻灵飘逸的余音,成就了奏者境界探索的意图。
遵循强弱轻重,诠释着哲理的真谛;严守节拍缓急,捍卫了美学的荣誉。
抑扬顿挫,华彩在蓊郁的梧阴里缭绕扩散,使百鸟如痴如醉;轻拢慢捻(6),乐谱在宽
敞的小园中高低萦廻,叫繁花如火如荼。
春去秋来,乐章激起的圈圈涟漪,跳进了黄狮海;韵味划开了静静晨空,萦回在东西湖。
所以,宋徐钧《蔡邕》议:“琴遇知音始可调,卓非善听亦徒劳。”
所以,唐 白居易《琵琶行》述:“大弦嘈嘈如急雨,小弦切切如私语。”
所以,汉 戴德《礼记·乐记》说:“凡音者,生于人心者也;乐者,通伦理者也。”所以,周 荀况《劝学》赞:伯牙弹琴,有昂头吃料之马。瓠巴弹瑟,有出水欣赏之鱼(7)。
于是,抽支劣质的香烟,继续聆听着。一个章节一个章节,一个音符一个音符。
注:
(1)阮咸:阮仲容。三国时竹林七贤之一。善弹拨近似今之月琴的乐器,名“阮咸”。后人简称之为“阮”。是中国唯一以人名命名的乐器。唐 刘禹锡《和令狐相公南斋小宴听阮咸》诗载:“阮巷久芜沉,四弦有遗音。”
(2)蕖:莲花。宋 苏东坡《江神子·江景》词载:“一朵芙蕖,开过尚盈盈。”
(3)扬揄:揄扬。赞扬。汉 班固 《两都赋》赋序:“雍容揄扬,著于后嗣。”
(4)龟龄:喻长寿。宋 张孝祥《鹧鸪天·为老母寿》诗载:“祝龟龄,天教二老鬓长青。”
(5)鸿儒:博学之人。唐 刘禹锡《陋室铭》载:“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。”
(6)拢、捻:出自白居易《琵琶行》“轻拢慢捻抹复挑,初为霓裳后六幺”句。
(7)《荀子·劝学》载:“瓠巴鼓瑟,而流鱼出听,伯牙鼓琴,而六马仰秣。”